在京都遇見祥恩

七月二十八日，從出町柳車站朝上走出地面，
看見牽著腳踏車的祥恩，穿著Ｔ恤短褲，三月
底後，就沒見到他了，住在京都的祥恩，胖了
五公斤，在前面帶著我們一群人朝他的住處走
去。

這是京都市偏北的地方，出町柳連接了上比叡
山的電鐵，而我們曾經上去比叡山，看過莫內
花園，那時祥恩是個動不動，就朝販賣機投錢，
在大熱天拼命喝飲料的少年。

左側是鴨川的支流，和小恩說的一樣，三月底
一定是櫻花滿開美不勝收，現在則是一片綠意
盎然。

他的居所是一整排的出租套房，場所很小，顯
然一堆人是擠不進去的，他已經在這裡度過了
三、四個月，是一段奇妙的人生階段。

旅途中和他談得不多，找不到線索，自己的小
孩現在像是個成年人，果決的在異鄉試著生活
和學習，希望他的努力沒有白費。

問他最懷念台灣的什麼？他說食物，日本的食
物吃膩了，懷念台灣的滋味，我一直以為日本
食物和台灣一樣，他卻說欠一味。

多數他帶著去的餐廳，竟然都是可以抽煙的，
台灣已經全面禁煙，他到餐廳先拿了煙灰皿，
一頓飯吃下來抽了兩三根，我在想，該不會這
也是工程問題？

文化保存的議題

台灣是個引信短的小爆竹，常常容易引爆，卻
只有點大的聲響，事過境遷，忘得也快，而我
也不知不覺，沾染了這養的個性。

有一種伊勢紙型染布的方法，過程教我了解文
化保存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首先是他的型
紙澀紙，必須是能夠耐水洗的，日本人用柿子
汁浸泡紙，再來用高溫和煙燻製這種紙，它非
常強韌。
接下來是雕刻的工匠，在紙上用利刃，或是自
製的工具，幾萬刀一刀都不錯的，把版型給雕
出來，全日本此類匠人，能登上國寶的，也不
到二十位，我想那必須是個耐得住寂寞的人。




最後，把作品完成的是染布的工匠，他們也擅
於把版型繼續做成美麗的作品，但是問題來了
，獲利的來源，必須得把成品給賣了，然後有
拆帳的問題，國家給雕刻的工匠一年大約六十
萬新台幣的獎勵金，簡直是微薄得可以。



三種匠人組合，成就一匹美麗的布匹，後面還
有其他匠人，把布匹製造成美麗的衣裳，再怎
麼說只要其中一個環節斷了，這種費時費工的
作品，就馬上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生於電
腦時代的人，立刻會想到，為什麼一定是工匠
而不用CNC來做呢？應該是溫度的關係吧！

https://www.osugi.co.jp/index.html

這使我想起在台灣，規定五十年以上的建築需
要保護，導致多數的建築趕著在到達之前，加
速拆除，這種適得其反的奇怪法令。

反客為主

還好有淑慧的提醒，我竟然認不出他們
的關係是如此複雜，但是事後越想越明
白，之後，我想我可以明確的辨認具有
超能力的外星生物，因為牠們有明顯的
特質。

那年我在一家早午餐店工作，有一位寵
物狗的客人常常來吃東西，平常他會帶
著一隻可愛的狗，由於店內是不准寵物
入內的，所以打從一開始，他就都坐在
門口的位置進食。

主人點菜千篇一律，番茄牛肉湯套餐，
附餐夏天是冰紅茶，冬天是熱咖啡，加
上單點沙拉，一共一百八十塊。

我曾經看到他直接用刀叉餵狗，所以拿
了一隻塑膠叉子，警告他

“客人對你用刀叉直接餵狗會有意見“

“對耶！他不但每次都不用找錢，而且
拿錢的時候，彷彿口袋就只裝了那些錢
，毫不考慮的直接往櫃台上擺。“

“因為那是事前由別人準備的。“

“不會吧!!"

我的背涼了一半。

澄清湖

小學時住在台北的我，最盼望在暑假到
橋頭外婆家，在高雄市區有大新百貨，
亞洲第一座電扶梯，另外就是大貝湖，
我在結婚之後第六年搬到鳳山，年紀已
經三十三歲，落腳在澄清湖附近，某方面
算是圓了自己童年的夢。

但是真正知道澄清湖的好，還是花了我好
幾年，住得太近，台語的講法是"近廟欺
神"，諾大的湖區，緊鄰的高雄球場，天
天在大聲呼喚我去光顧，但我卻無動於衷。

但是我去逛了福岡的大濠公園，我才反過
來看到澄清湖精彩之處，首先，他在我
的居所附近，想去就可以去。

其二，我拿著身分證，因為是高雄居民，
所以可以免費進場。

其三，我可以自在的在湖區找到坐下的地
方，拿出自己帶著的飲料，獲得適當的休
息。

我真的誠懇推薦這個地點，但是澄清湖也
有它的缺點，基本上我們根本沒有念頭，
要把澄清湖作為高雄旅遊的主要的景點，
或者意願是有，目前做得不夠。

其一，是湖區定義成水源地，因而一直無
法更有效的利用，我想起滋賀大津琵琶湖
博物館，他也有提供飲食，我也在想，這
樣不會造成污染水源嗎？仔細一想，這是
一個工程問題，是可以解決的。

其二，湖區過去的使用情況，並沒有任何
年度的活動來彰顯這個地點，花火節，湖
區祭典，或是跨湖冬泳，一個也沒有。

其三，沒有連結棒球場，甚至一再把在地
球隊拱手讓人，過去的La New熊，後來的
義大犀牛，如今一個球季剩下不到十場比
賽，比賽時，都在為別的地方的球隊加油
。

其四，澄清湖管理處規定寵物不能入園，
我老婆對這一點非常不服，認為這是台灣
之恥，我想是所有養寵物的都這樣想吧。

買鞋記

我帶著祥恩昨天去體育用品行買東西，他
在試穿鞋的過程中教會我一些事情，新款
的鞋不用說一定貴，所以祥恩識相的試了
便宜的鞋款，我發現隔壁的爸媽也帶著孩
子買鞋，那個孩子也是先試便宜的鞋款，
我心裡想到，其實不必父母教他們，小孩
知道別讓父母多花錢，即使最後買到昂貴
的鞋款，我也心甘情願的付了錢，他們在
過程中盡力了，但是別以為這是讓廠商騙
了，孩子，去拿一雙用得上的鞋，別妥協。

關於語言

其實我們不像真正的漢字使用者，因為真正的
語言使用者不會錯用基本邏輯，當然更不會草
率的命名一個國家層級的計劃。

前瞻這個詞，是用來稱讚第二或第三人稱的，
不適合以第一人稱來使用。舉例來說，有一些
名詞形容詞或是成語，是有使用限制的，比如
說“災及棗李”，是一個自謙之詞，只能以第一
人稱使用，而不太像是使用在第二第三人稱，
那樣是會變成罵人或是諷刺的意味了！

所以計劃命名為“前瞻”，先違背了一個對象上
的邏輯，把稱讚別人的話語，戴在自己的頭上
比如說“認真”、“周詳”，不會用來命名一個計畫
，是很明顯的，此其一。

另外“前瞻”違背了另一個語言上的邏輯，是時
間順序上的錯誤，所有具有前瞻的作法、行為
必然是在事後才得以發現，而以“前瞻”稱讚之。

以圍棋為例，某些問題著手，若不是之後的演
變，在下的當時，是不容易發現的，反之，一
手絕佳的著手，也是根據之後的演變，而發覺
其價值，換句話說，“前瞻”用在計畫名稱上，
違背了時間順序，並不恰當，你想像“預感”，
或是“先知”用來當計畫名的唐突，就可以了解，
此其二。

語言是人類獨有的文明，而語言是由擁有智慧
的生物，根據基本邏輯所發展出來的，所以對
於名稱使用上，有一些明顯不該違背的邏輯與
順序，特別是高層級的計畫，或是集體意識較
強的指標，都應該更審慎去命名。

我們取名最起碼的衡量基準，是當下去想，在
十年後，評論家談論十年前的一個國家計畫，
會不會覺得那個計畫的名稱有一點奇怪，就可
以避免用錯，語言使用，足以彰顯智愚。

我想起祥恩學英文的教材上，出現一個錯得離
譜的那個問句：

Is your sister a girl or a boy?

這句話，違背了邏輯，我想連外星人都不會用
出來。

懷念呂昭炫老師

呂昭炫老師在今年四月十九日辭世，享壽八十
八歲，他是台灣具有代表性的作曲家，橫跨日
據以至光復一直到民主時代，而他的樂器一吉
他，也是他的最愛，即便他曾經形容，吉他是
個孤僻的樂器，但是呂老師的創作，卻連接了
數個世代的吉他演奏家與愛好者，也成為台灣
這片土地上的重要資產。

呂老師居住在台北，我有幸在二〇〇三年，在
高雄的一場演奏會接待老師，當時安排老師住
在林耀隆老師家，他也是一位吉他演奏家，之
後林老師擔任了高雄道明中學的校長，也對此
事記憶猶新。

我曾經對這一場演奏會撰文（參照發現吉他20
02----一場不平凡的音樂會）隔天早上，我就接
到林老師的來電，原來呂老師一早就起來，希
望我能夠過去聊天，我步行到他家只需兩分鐘
，基本上是在同一個社區裡面。

呂老師計畫搭乘中午過後的飛機北返，所以當
時我和林老師決定就近帶這位作曲家，前往鳥
松的著名景點澄清湖，而林老師恰好有一輛旅
行車，兩個晚輩興高采烈帶著呂老師出發。

除了湖區初春的景象，我們驅車到中興塔，因
為在中興塔頂，湖區一覽無遺，四月的清風，
也使這趟旅途極為愉快，呂老師沿著迴旋而上
的樓梯，一步一步登上了塔頂，遠方可以看見
圓山飯店那充滿中國式風格的屋頂，而湖面隨
著微風而起，一波波的漣猗，同樣面對景致，
只有老師開口說，他接收到神奇的靈感。

所以這就是漣猗澄清湖的故事，這是呂老師晚
期的作品，而我和林老師成了湖邊的見證者，
小心翼翼的等待老師把它完成。

中餐是在一家日本料理店，我和呂老師有次在
台北美觀園見面，應該不排斥日本料理吧！也
喝了啤酒，但是我和林老師並未帶足夠的錢出
門，只好向店家賒帳，呂老師不以為意，還稱
讚，說信用好的人，竟然可以隨興過日子令他
羨慕。

高鐵完工之後，南北往來更加方便，卻忘了這
位忘年之交，到呂老師過世，看著他簽名的作
品集，才感慨萬千，電視上，呂老師也問了記
者是否知道澄清湖的中興塔頂，對我和林老師
而言，那是多麼微妙地體會和回憶啊！